发展数字经济  建设制造强国

工业和信息化部原部长、中国工业经济联合会会长  李毅中

数字经济是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产生的新经济形态。在经济全球化和信息化的大格局下,我国的数字经济蓬勃发展。数字经济是全球发展趋势,是制造强国、网络强国的国家战略,必须抓住机遇、长远谋划、统筹推进。怎样抓好数字经济,路径是什么?要抓好大数据、互联网、云计算、人工智能,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工业制造业的深度融合,催生新技术、新产品、新产业、新业态和新模式。核心技术、关键技术受制于人必须打破。要自主创新、矢志不移地科技攻关,实现自主可控,加快建设制造强国,是促进工业制造业转型升级,迈向中高端。这也是发展数字经济最主要的目标之一。

这几年国家出台了一系列规划和政策,如积极推进“互联网 +”、促进大数据发展、深化制造业与互联网融合发展,以及人工智能的发展规划等。“中国制造 2025”主线是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制造业的深度融合,通过实施创新中心建设、智能制造、强基工程、绿色制造、高端设备创新五大工程推进建设制造强国。以上这些决策部署是从国家层面,对发展数字经济、数字工业提供了顶层设计,明确了目标任务,提出了实现路径。各地、各行业在此基础之上务实推进,取得了成绩,积累了经验。

从地方经济看,各地政府普遍重视,从实际出发,都在统筹规划、强力推进。其共同点是注重规划引导和政策支持,注重基础设施建设,注重吸引人才、集聚资源,注重电子政务并做出表率。但情况不一,各有特色。贵州省、浙江省的做法对欠发达地区和发达地区很有代表性。贵州经济和工业基础较为薄弱,企业和社会的数字意识相对欠缺,尚未形成领军企业和带头人,需要政府强势主导,兼做指路者、推动者和参与者,起到“第一推动力”的作用,“大扶贫、大数据、大生态”取得显著成效。如今贵州已集聚了一大批国内外著名企业,全省电子制造业增加值从 2014 年到 2017 年年均增长 78.9%,“两化融合发展指数”全国排名上升了 10 位。浙江经济基础好、信息化水平高,企业创新意识、主体意识强,已涌现一批带头企业和领军人物,政府重在“服务 + 引导”,建立创新机制,促进企业数字化转型向更高水平发展。如今浙江“两化融合发展指数”从 2012 年的全国第 7位上升到第 2 位,2018 年上半年浙江 GDP 增幅 7.6%,其中数字经济的核心产业增长 14.7%,“数字浙江”在全国全球都有深远影响。

从各领域各行业看,首先是在商贸、物流、交通、金融、社会管理等服务行业取得了巨大成功,同时信息技术与工业、制造业深度融合,数字经济推动工业转型升级迈向中高端。如今信息技术已广泛渗透融合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、各个层面。我们把由于数字化、网络化、智能化推动经济增长的那部分,叫做数字经济。数字经济不是划分行业的标准,而是新时代下新经济的显著特征。因此,提出一个概念,数字经济对经济增长的“贡献率”,即经济增长中多少是数字经济的贡献作用,这几年明显提升,不仅衍生了一些新产业、新业态,并且使更多的领域、更多的行业的信息化程度逐步提高。

 

信息化引领带动数字工业快速成长

工业是我们的立国之本,对国民经济发挥着支撑和带动作用。我国工业门类齐全、规模巨大,专业性强,总量世界第一。因此,推动数字工业显得难度更大、任务更重,这几年也取得了明显的成效。

第一,信息产业为数字经济提供了技术支撑和装备保障。

实施“宽带中国”,加强网络建设,到 2018 年上半年,固定宽带 20 兆已经普及了,50 兆以上 80.5%,其中 100 兆以上的占了 53.3%,光纤入户率达到 86.7%,移动宽带普及率(3G+4G)达到了 86.3%。提速降费,2018 年上半年移动流量的平均资费比 2017 年底下降了46.2%,一些网友还是不太满意,觉得我的费用没降反而增加了,那是因为你的流量用得更多了。发展智能终端,最典型的是智能手机已基本普及,这是前几年想不到的。建设数据库、计算中心等基础设施,推进超级计算、北斗导航。这些成绩是信息产业提供了技术支撑和设备保障,信息产业包括电信设备制造业、通讯业、软件业和互联网产业,加起来 2017 年的增加值 7 万亿元,占 GDP8.5%。

第二,企业发挥了发展数字经济的主体作用

制造业企业以智能化为中心,各具行业特点搞技术改造升级,比如生活资料的制造企业和市场关联很密切,所以用大数据市场细分,开发产品,创造品牌。像红领、海尔已成为服装、家电行业的典范。另一类企业是生产资料的制造企业,已经有较好的技术装备,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扩大丰富数据的采集、分析、应用,由自动化 3.0 向 4.0 智能化迈进,只有智能化才能实现精准制造。如中国航天、商飞、徐工、三一重工等都取得了成功。

互联网企业开始在服务领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,积累了经验,如电子商务、互联网金融等。这几年他们转而去关注与工业、制造业跨界融合。我到阿里云去调研,他们告诉我在 2017 年 6 月出台了一个“ET 工业大脑”,依靠算法和网络的优势与企业结合,通过数据的分析、计算,提出改进意见去指导企业,已经有十几个成功案例。如今众包、众创研发设计,众投、众筹的资本运作,网络化协同制造,个性化规模定制,以及服务型的制造,在重点行业和骨干企业已经普及了。

第三,制造业数字化和智能化的一些标志性指标大幅度提升。

比如“中国制造 2025”中有三个“两化融合”的重要指标。一个是数字化研发设计工具的普及率,在 2013 年是 52%,2018 年上半年是 67.4%。第二个指标是关键工序的数控率,同期由 27% 提高到47.8%,还有一个就是宽带普及率,已经超过了原定 2020 年的指标,其中固网从 37% 提到 80.5%,而且质量高了,是指 50 兆以上的移动宽带从 32% 提到 86% 以上。此外,还有一个指标是“制造业万名工人拥有的工业机器人数量”,简称机器人强度,在 2013 年有23 台机器人,现在 50 台,接近了世界平均水平,在许多行业普遍使用,智能化水平有明显提升。还有一个指标,全国每万人口拥有的授权发明专利数,在 2013 年是 4.02 件,2017 年是 9.8 件,翻了一倍多,而发明专利中六成来自于企业。

要总结近几年的实践经验。发展数字工业,根基在企业,要从企业做起,重点抓好构建企业互联网和打造智能工厂这两件事。构建企业互联网,企业内部物理单元和控制系统融为一体,形成数据采集、整理、分析、传输的企业内网;企业外部与供应商、销售商、投资人、用户等利益相关方互联互通形成企业外网,或者直接“企业上云”;发挥龙头骨干企业作用,进而形成行业、区域工业互联网。打造智能工厂要突出行业特点,针对技术、产品、市场及生产运营模式的特征,探索相应的具有优势的方式;要从实际出发,按照工业2.0、3.0、4.0 的台阶,补短板、强弱项,按照自动化、数字化、网络化的路径分层次打造自动化生产线、数字车间、智能工厂。要尊重规律、循序渐进,防止千企一律、一拥而上。

 

发展数字经济存在一些问题,要研究破解

第一,大数据产业的支撑能力不够,需要加强自主创新。

刚才列举了信息产业取得的成效,但是由于各种原因,核心技术、关键技术受制于人的局面没有根本改变,产业结构处于中低端的格局没有根本改变。尤其是近来,大家越来越感到我们确实还存在很多问题和差距。讲成绩、总结经验是正能量,找问题、克服解决也是正能量。比如,我们在核心元器件、高端芯片、集成电路、基础软件、数据处理分析,可视化呈现等各方面仍然存在着较大差距,就举一个数字,高端专用芯片 95% 依赖进口,掌握在人家手里。所以,要加快大规模集成电路、5G 通讯、IPV6 互联网、操作系统、智能传感和控制、人工智能等领域的科技攻关,进一步提升发展数字经济的技术支撑。海量数据蕴藏着规律和逻辑,关键是要把它挖掘出来,整理、分析、应用,数据资源才能变成财富。因此,只有和互联网、物联网、云计算等信息技术结合应用,并且运用相应的智能终端,大数据才能成为有用的工具。

第二,企业数字化转型意识不足,应用深度不够,需要引导和支持。

不少工业企业对使用数字技术提高本行业、本企业的效率,促进转型了解还不够。加上一些名词概念层出不穷,有些也不够准确,弄得一些企业不知所措,产生困惑和疑虑。一些评价评估不尽合理,不够简明、不够实用。一些工业企业对大数据技术掌握不深,数据挖掘加工不够,应用的路径还不清楚,所以在那里观望,止步不前。一些大数据企业对工业领域的需求理解不深,因此缺乏面向行业的大数据产品和解决方案,难以满足企业要求。建议要加强对数字化转型典型的交流推广,引导工业企业与互联网企业加强合作,开发应用方案。大数据对工业转型升级的作用能不能发挥,关键取决于大数据是否和工业转型升级的突出问题相结合。当然行业不同,重点难点也不同,因为工业行业,大行业 41 个,中行业 191 个,小行业 525 个,一定要下功夫认真剖析。

第三,需要处理好提高效率和保障就业的关系。

企业普遍采用智能控制,采用高档数控机床、工业机器人,“机器换脑”“机器换人”显著提高了劳动生产率,但是也带来了一些问题。一方面大数据的专业人才缺乏,尤其缺少复合型人才,既有大数据理论知识又懂得工业规律的复合人才太少了,同时,也需要兼具行业知识和数字知识的新型产业工人。另外一方面也会减少用工岗位,带来下岗失业的问题。2018 年 4 月份我接待了一个法国数字工业的代表团,据“法国就业指导委员会”测算,法国到 2025 年因为数字化会减少 300 万个工作岗位,大概占法国就业岗位的 10%,他们也测算了中国将要减多少,这个数字太大了。所以要做好复合人才培养和再就业培训,鼓励企业和高校合作培养复合人才,加强对从业人员的再学习,尤其对下岗工人的再培训,促进再就业、“稳就业”。浙江省这几年机器换人,减了 200 万名,但通过社会消化吸收,保持了稳定,200 万大概是浙江省二、三产就业人员的 6%。再如贵阳市高新区,这几年数字经济本身的岗位、为数字经济服务的岗位加起来增加了 4.2 万人的就业,他们的经验值得总结。

第四,信息安全问题严峻。

如个别大数据服务商,没有经过授权,私自采用和使用企业或者个人数据,企业的商情机密和个人的“隐私”信息安全得不到保障,媒体曝光了不少案例。还有一些企业

担心数据丢失,不愿意把数字交给互联网企业,也限制了数字的使用效果。还有我国工业控制系统,大量采用计算机、互联网,由于管理不善或是黑客攻击,牵一发而动全身,弄不好控制失灵、运行瘫痪,影响就太大了。另外,数据高度集中也带来了风险集聚,出问题就会影响国家安全。数字安全的问题怎么办呢?迫切需要开发应用防护技术,加强法规制度建设。要明确主体责权,数字的采集应用范围和方式要界定在一定范围内,不能随意使用。要研发防护技术,保障新情况下工业控制系统的安全,工信部国家工业信息安全发展研究中心告诉我,他们打算用三年的时间打造一个互联网平台,让十几万家工业骨干企业都能通过平台预警预测、补漏治理。要健全网络安全的法规,制定细则方法和司法解释,加强行业自律,加大对违法行为的惩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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